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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novembre 一个人的嘉年华 初秋,微凉,空气中飘满怀旧的味道。像两个擦身而过的人,在十字街头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,心里藏着恰到好处的痛。
环球嘉年华,热闹,绚烂。我最爱的摩天轮,一圈,一圈,五彩的灯火将夜划破。
2003年的夏,嘉年华来了,彼时你却飞去加国进修。你在国际长途里哄我:宝宝,现在你终于可以把我踩在脚下了。我在闷热的夏夜里哭泣,我愚蠢地希望我的眼泪可以通过那根电话线弄湿你的脸,提醒你我的痛和思念是如此深重。我以为一年很快会过去,却不曾想这一个夜我也熬不下去。
朋友们都去嘉年华疯狂,我不去,我只想和你去。要和最爱的人坐最爱的摩天轮,才是真正的游戏。这是我的哲理。
你走以后,我不再计算时间和日期。我糊里糊涂,浑浑噩噩。我幻想你突然出现,抱紧我,告诉我,分开的日子已经在不经意中突然走到了尽头。
我站在路边,背着我黑色的大包,看着人群里疑似你的背影的人发愣。我有将近四十个包,大大小小各色各样。你不理解,问我一个人如何能用完这么多包。我告诉你心理学家认为爱买包的女人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。你竟然听得红了眼睛。你揉我的发,抱紧我在怀里,发誓这辈子不让我感到不安。我在你怀里笑弯了腰,不忍告诉你这不过是我为自己奢侈消费编的理由罢了。
可惜你食言了。你把生命留在了那个国度。你在那场车祸中闭上了眼睛,独自吞下了所有的誓言和承诺,来不及给我一个今生最冗长而深切的拥抱就离开了我。那时的加国漫天飞雪。救护人员找到你时你早已僵硬。我不明白为什么那样寒冷彻骨也不能阻止你离去?我责怪自己前一天还与你负气,在电话里因为你无法请假而和你无理取闹。我无法原谅自己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: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。你好脾气地笑:真的吗宝宝?
从此我惧怕一切白色的景象,我惟恐自己在那刺目的空旷中看见你向我走来,这样的想念会使我晕眩;从此我昼夜不分晨昏颠倒,我要在我的黑夜过你的白天在我的白天睡你的黑夜,我要颠倒时差来陪伴你,我不想你一个人孤单。
我把我的手机铃声换成你的手机铃声,在每一次电话响起时假装你在身边。我在星巴克吃早餐,喝你爱喝的牛奶;我用你的笔写字,用你的杯子喝水;我学你的口吻对自己说话;我把你的拖鞋仍然放在门口,好让你回家时换上;我用你的牙刷刷牙用你的毛巾洗脸;我走你走过的路,坐你坐的地铁。
朋友们安慰我,劝我振作。他们不懂。我只是在活你没有活完的日子。你精致完美,你在天国看着我,所以我不能有半点懈怠。
环球嘉年华的海报被张贴在地铁站里最醒目的地方。我对自己说:宝宝,我要在摩天轮里吻你。
嘉年华里人声鼎沸,这不是我的嘉年华。没有你,什么狂欢都是荒凉。可我还是来了,我不想你在天国内疚。
台湾的电眼娃娃张韶涵在大声歌唱:你是一道光,如此美妙,指引我们想要的未来;魔力北极光,奇幻的预言,不可思议的爱……
如此振奋人心,我却听的泪如雨下。
我如愿坐在摩天轮里,安静地等着它慢慢升高。夜色静静地洒下来,温凉如水。嘉年华华灯初上。黄浦江暗沉沉的看不出端倪。空气承载着欢乐的曲调,于我却是拖着忧伤的尾音。我拿出手机,习惯性拨你的号码。我坚持定期为你缴费,我不忍属于你的号码消失。那十一个数字是我的信仰。我假设你在忙,没时间接电话而已。
摩天轮把我带到最高点停住,我感到悲伤无处遁形。我继续拨你的号码,电话在长音过后自动断开。我继续拨,把听筒贴近耳朵仔细辩听。我无数次地幻想你的声音突然地传来,就好象你从未离开。
歌声再次传来:红橙黄绿蓝,奇妙的欧若拉……
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魔法存在啊!唱的再响也是歌,再难以琢磨的北极光也不过是自然现象罢了。摩天轮终究要转回到起点,嘉年华终究要散场,你始终是违背了你的誓言,让我和永恒永远地擦身而过了……
一个人的嘉年华是遗憾,是摩天轮、情歌和十一个数字也填补不了的遗憾。失去你的痛,是极点处的痛,是痛到凄沧转而麻木的一种寒冷。
我还是背着我的黑色大包,在初秋的街头,继续对着疑似你的背影的人发愣。我假设你不过是与我负气,在人群里故意丢下我,把一大段陌生的路留给我追赶罢了。
——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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