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丑丑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对它说一句道别的话。

我享受了它送给我的快乐，却草率地结束了与它的缘分。

它一定不会记恨我，它单纯乐观，那么小的身体一定装不下仇恨和埋怨。

可我会，我记恨我自己，曾经的不负责任。

我带它去公园玩，放任它在草地上狂奔，它认真又专注地追别人的羽毛球。

它不知道这是我的阴谋。

它不知道这是我安排的最后的旅行。

我把它洗得干干净净，我抱它在怀里睡了最后一晚。

它累了，白天疯够了，所以这会儿头也不抬地睡了。

它的梦里是否还有只白色的羽毛球在头顶飞来飞去。

我不知道。

我看着它没心没肺的样子，哭了。

我搂紧它，只能这样。

我要离开这城市，在我起程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丢下它。

我可耻自己这辈子为动物流的泪太多太多。

我更可耻自己总是做一些连自己也无法原谅的事情。

那个下午，我看见它趴在笼子里无辜地望着我的时候，我动了心。

我带它回来，借它吃喝，它还我信任依赖和爱。

它病了，吐血拉血，浑身腥臭。

我带它去看病的路上甚至想把它扔进门前的小河。

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连只狗也不如。

丑丑，它的坚强和聪明连医生也喜欢。

每天都告诉我它今天怎么怎么听话如何如何配合。

我骄傲起来，仿佛真的与我有关。

医生说我们是美女配野兽。

丑丑昂着小脑袋看着我，很不服气的样子。

我亲它的小脸，告诉它丑丑是最美的小姑娘。

我把其余三个宝贝的样子刻在了心里。

我只放了丑丑的照片在钱包里。

因为它和我在一起的时间最短。

我只能借助一张纸来支付。

买下未曾发生的时间。

丑丑脾气好，我甚至没有听见过它叫。

对于它的声音的记忆是模糊的甚至不存在的。

它喜欢粘着我，哪怕玩个玩具也要在我的腿上玩。

有时我烦了，会扔个狗咬胶给它。

那时我甚至希望那狗咬胶有一米长

人总是失去的时候开始怀念。

这是错误的，可却无力改变。

我们拥有的时候会抵触，然后在离开之后自责。

丑丑，一只狗而已。

我没有轻视过它的身份，却终究无法给它一个郑重的承诺。

在这个陌生的城市，我常常想起：

一个怪模怪样的混种斗牛。

粽子大的脑袋上有双硕大的耳朵。

戴着我专门为它买的墨镜，酷酷地站在路边。

——糖